娑婆行 第一章、神算江小湖

(文学度 www.wenxuedu.org)    据说城东天桥上有个摆地摊儿算卦的神算子江小湖，算卦百看灵。她叫什么没人记得，找她的人只需要知道她叫“江小湖”就行了。

    别人的江湖是一刀一剑砍出来的，她的“江湖”却是坑蒙拐骗混出来的。江小湖带着典型小市民的形象：抠门儿、还爱占便宜；许是混久了滑溜溜的像条泥鳅，反应机灵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江小湖的信息极其灵通，简直就是百晓生级别的。

    柿长家里什么时候生了千金、菊长有几房姨太太、地下堵场谁被端锅罚了多少银子，走哪条线能压下来、或者王撕葱又给哪个小网红刷了火箭……总之，网页上能刷到的、还有刷不到的被封锁的内部消息……只要你想找，没有找不到的。在倒卖消息这点的天赋上，论起私家侦探狗仔队她都不服。

    当然要是找她要消息也很贵。别管买家是周扒皮还是葛朗台，就算铁公鸡也会被拔下几根毛来。所以江小湖还有个外号叫“小江湖”。

    但江小湖也是吃过亏、遇到过霸王餐的人这话以后我会慢慢说。

    江小湖平日里也很忙，忙什么呢？讨生活呗。要不然你以为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见缝插针抓紧一切机会赚钱。在天津卫这一亩三分地儿上，消息灵通的比谛听都有过之无不及。

    这天江小湖坐在庙门口摆摊儿，老远见庙里出来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人往这边走。眼镜男拿着公文包四处扫了几下，然后径直朝江小湖着走过来。

    江小湖的卦摊儿就摆在树凉底下，这七月天也够热的了，树荫挡住了阳光却没挡住酷暑，西服男在这季节维持绅士形象也是真不易。

    西服男在江小湖的摊位旁边蹲下来，拿起签桶摇了几下：“大师，这卦，怎么算？”

    江小湖摇着扇子，往下拉了拉渔夫帽檐盖住的的墨镜，顺着眼镜顶上的缝儿瞟了一眼西服男说：“你的卦现在算不了。”

    西服男顿时来了兴趣：“怎么叫算不了？”

    江小湖看都不看他了，拿扇子往胸前轻轻拍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你这里不信，我怎么算？摇签心要诚。”

    西服男忍不住笑了：“大师，我怎么心不诚了？”

    江小湖的蒲扇遮住半边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托人办事儿，不也得按规矩来么？站在人生三岔路口，迷茫的人哪～～啊～～啊～”

    江小湖最后几个字是唱出来的，拖着长长的京剧强调儿很远，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躺在自己那张旧藤椅上。

    也许是“迷茫的人”这几个字触动了西服男。他有些尴尬，想走又有点不甘心，可不走江小湖又不理他。犹豫了一下狠下心来豁出去面子，心想反正这也没人认识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说：“大师，我是慕名而来……”

    江小湖还是闭着眼不说话。

    正想怎么能让江小湖开口，脑子飞快转动低头琢磨的时候见江小湖卦摊儿上神采飞扬的几个字：“百晓江湖神算，专为您指点迷津。”

    西装男灵机一动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顿了顿递给江小湖。西服男这回是真放低姿态了，说话都恭敬了几分：“大师，我是别人介绍过来拜访您，来的时候比较匆忙，这款长刀研是别人从岛国给我带回来自己用的，限量版，今儿给您打个礼别嫌弃……”

    江小湖本来还爱理不理，当听到“长刀研”几个字的时候墨镜底下的眼睛都亮了！还是限量版！！

    那可是梦寐以求的长刀研啊，长刀研商场里低配都得五六千起步，向来只有看着直流口水却从来都舍不得银子买的！看这西装男非富即贵的样子，穿的还这么正式，应该是来庙里求官的。那这长刀一定是真的，还价值不菲。还有长刀研是保值的，尤其是限量版，要是转手卖了……

    西装男不知道江小湖想什么，但他看到江小湖动了下，他知道江小湖看着在假寐，实际上自己说的话她都听得很清楚。

    江小湖：“嗯。”了一声，西装男总算松了口气。

    江小湖冲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瞟了下签桶。西装男马上会意，将钢笔放在卦摊儿上。按照江小湖的指点：打了几次圣杯，第三次出现圣卦以后才能开始摇签桶。他拿起签桶摇了几下，里面掉出一支签来。

    这次西装男摇签桶认真做了，一点也不像刚才地摊儿上挑破烂儿一样的神态了。

    “自己先看看。”江小湖还是懒洋洋的语气。

    男人拿着掉下来的那支签，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签——第二签：下签，子水坎宫位【苏秦不第】鲸鱼未变守江河，不可升腾更望高。异日峥嵘身变化，许君一跃跳龙门。”

    西装男看下签说：“鱼跃龙门是好事啊，怎么会是下签呢？”

    江小湖撇了撇嘴：“苏秦是谁？”

    西装男：“战国时候的人啊，有名的外交家啊。”

    江小湖从斜靠着的椅子上坐了起来：“没错，外交家。这就是关键了，有外、又交。合纵抗秦啊，他研究什么？跟鬼子学阴谋——太公阴符之谋啊。光有谋还不行，得有明主。可对于苏秦来说，他想要的不是明主，他不需要忠心于一个明主，他的人生理想是纵横天下——合众弱以攻一强秦。”江小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西装男若有所思，没有插话。

    “咱中国人自古以来讲的是忠臣不事二主。你说，这样的苏秦，没有制衡他手段的时候，谁敢轻易信用？”说到这，江小湖拿扇子轻轻点在西装男的心口位置上，意味深长的拍了一下。

    “再说虽然跟了个名师鬼谷子，但他以为自己三年后成绩好不得了，结果下山后穷的叮当响。饭都吃不上就差没饿死了。连他老婆都不正眼看他一眼，你说这是好还是坏？”

    西装男不敢打叉，听到江小湖问才敢回话：“听上去，这个阶段是不太好，虎落平阳被犬欺。”文学度 www.wenxued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