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世界 第一百零四章 最悲惨的观众

(文学度 www.wenxuedu.org)    面前的一幕，让徐淼淼又惊又妒。

    和楚子航并肩而坐，相谈甚欢的确实是路明非。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论家庭背景，路明非家里一没财二没势，据说爹妈扔下他不管，在国外逍遥了七八年没露面，他被寄养在叔叔家，非常能吃，纯粹是个吃货。

    论成绩...此人成绩惨淡不值一提，而且相当嘴欠，你永远想不到下一刻他嘴里会蹦出什么烂话来。

    上课时，他要么痴痴地望着窗外傻笑，要么躲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打盹，口水流湿了课本。

    班主任骂他是属秤砣的，拉低了全班的平均分...家长会都没人来参加，估计他叔叔婶婶也觉得丢不起这人。

    简而言之，此人又怂又窘，一无是处。

    在强者云集的仕兰高中，这种人就是长在路边的杂草，大家有意无意地都想踩踩他。

    就连最没资格踩他的徐淼淼，有几次都没给过路明非好脸色，其实徐淼淼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只是如果不这样做，他自己就会被班里的其他人排挤，视作异类。

    比起踩一小撮杂草，徐淼淼更在意的是广袤森林。

    然而现在，以前人人得而踩之的对象，正和仕兰第一传说坐在一起，更神奇的是，那场面一如国家领导人会晤般平等和谐...

    徐淼淼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受了陨石般的碾压。

    再看路明非路神人...凌乱的脑袋好似一窝鸡毛，校服的衬衣依旧皱巴巴的，像一团咸菜，脚上一双仿得很不正宗的耐克鞋...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牌子货，按理说，这就是土到掉渣的穷狗典范。

    然而现在，无论徐淼淼如何打量，路明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调内敛，胜而不骄，财不外露的大佬气质。

    当正是应了那句话，拖拉机的外表，法拉利的内在...

    由此徐淼淼新生感慨，果然路神人的城府和格局，不是一般人能欣赏的高度。

    好吧...不管他们是如何认识的，有怎样的渊源，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不得不承认。

    徐淼淼屏息静气，收腹含胸，蹭着两人身后两排的椅子边，小步挪了回去。

    “怎么回事啊？楚子航不是老大请来看话剧的吗？怎么坐到路明非旁边了。”徐岩岩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你还看不出来，楚子航来不来跟老大压根没关系，而且这里那么多空位，为什么偏偏坐到路明非旁边去？”徐淼淼反问。

    “对啊，难不成楚子航跟你一样近视，看走眼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知道，我刚听见他和路明非的对话了，两人关系不错，好像很早就认识了...”

    徐淼淼将他所见所闻，所听所感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

    “靠，假的吧？”徐岩岩听后，露出了同款震惊的表情。

    不止徐淼淼两兄弟，周围注意到这组情况的人都顿住脚步，露出惊诧的目光，转而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揣测两人的关系。

    他们不知道不认识路明非是哪路人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旁边坐着的那位。

    一时间，路明非身价水涨船高，能对他身份说上两句的人都受到了热烈欢迎。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被这些人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简直盖过了身旁楚子航带给他的压迫。

    在烧烤店的时候，他跟楚子航相处还算自然，毕竟楚子航头顶的光环会被烟熏火燎的烟气遮去大半。

    现在回到了学校，他的脑袋顶上相当于顶了一盏100瓦的白炽灯，走到哪里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不过好在这里是礼堂，台上的表演接连不断，耳边持续有音乐输出，不会让周围的气氛冷掉。

    路明非用余光观察楚子航，不敢想象如果是在安静的环境下，自己单独跟楚子航坐在一起是种怎样的体验...

    几乎没有多余的前奏，舞台上轻快优美的女声响起。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我是这么孤独

    I a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 我的生命是这么孤独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我是这么孤独

    God help me help me to survive！上帝呀，请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咦，这首歌好耳熟啊。”路明非没话找话。

    “《Lonely》，中文名孤独，原版是非洲加纳的NANA演唱。”楚子航说。

    “NANA？我说呢，原版的女声好听爆了。”

    “NANA是男的，国内翻译成娜娜有些误导，实际唱中间Rap的才是他，女声是Sibela唱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路明非连连点头，心说不愧是楚子航，自己就是听个调调，哪会在乎谁唱的。

    两人说话间，舞台上男生举起了话筒，开始唱中间大断的rap。

    Remember first time we met day one 还记得我们见面的那天

    Kids in the garden playin' games havin' fun 孩子们在花园里玩的开心

    Exd amain' havin' a real friend of mine 很高兴找到自己的知心朋友

    Feel my hearbeat and for real friend of mine 拥有真正的朋友多么开心

    Face to fad eye to eye 面对面的眼神交流。

    楚子航很喜欢原版的这段rap。

    原版作词者NANA身世可哀，家庭破碎，自小便失去了父亲...随着母亲前往德国汉堡居住，却因为肤色的缘故，在白人区饱受歧视和冷眼。

    楚子航觉得NANA的身世，和自己的有某种说不出的共鸣。

    NANA因为与生俱来的黑肤，无法拥有正常的生活，难以交到贴心的朋友...

    而楚子航同样因为混血种的身份，和周围的人带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他不合群，他也不在意这些东西。

    人类与人类之间，都会因为种族、肤色、地域等因素，相互歧视，相互攻击。

    何况换作混血种呢？

    更别说他们的身体内还流动着异族的血液。

    因此每次歌单循环到了这首歌，楚子航就会在心里默默的跟唱。

    好像有人正跟他一起对唱那样，让他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孤独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也许在北半球的某个地方，有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在窗边同样坐着一个落寞的身影，耳机里一遍遍循环着lonely。

    楚子航看窗外下雨的时候，会尝试类似的幻想，似乎这样就能把心底里那片荒芜的土地种满鲜艳的小花。

    “今年的节目质量很高啊，台上这两人唱得不错，尤其是那段rap。”

    路明非怯怯地看了一眼楚子航冷硬的侧脸，心说看楚子航了解颇深的样子，自己夸歌好听应该能聊上几句吧。

    “rap是lonely 这首歌最大的特点，NANA对世事的无奈，爱情的失败，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都被他展现在歌词里。”楚子航说。

    “是挺悲伤的。”路明非使劲点头。

    舞台上男生唱的rap，他只听懂了七七八八，加上楚子航的解释，路明非大概拼凑出了理由。

    难怪这首歌叫lonely了，一个人既失去了爱情，又没有事业，他的人生简直比下雨前的天空还要灰啊，人生做到这份上是挺失败的，确实该悲伤。

    楚子航听到回答，侧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观众席上光线昏暗，阴影笼罩在路明非的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楚子航委实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哀伤与孤独，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么难过的情绪。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歌词开始重复，楚子航的心里有一点点触动。

    这个世界上，感到孤独无望的不止他一人，他所有的冷漠，只是因为没有融入合适的群体。

    现在幻想中，那个落寞的身影就坐在自己身旁，和自己同样在人群中孤独逆行。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此时的场景就像歌词里唱的“face to face，eye to eye”，

    舞台上，lonely的尾音结束，楚子航收回目光，低声道：

    “这也是孤独的一种，作为我们这个群体，走到一起往往就是源于身份的认同和难以融入社会的孤单。”

    我们...这个群体？

    路明非一怔，原来全校第一牛人和全校第一废柴也算是同一个群体？

    他似懂非懂的使劲点头，心说看来当传说也不是那么有意思嘛，你看楚子航不是优秀到跟自己一样没朋友。

    这么一想，路明非忽然心生怜悯，师兄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冷嘛，至少他也会有孤独感。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的眼神，倒有了那么几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同类情感”。

    “我去趟洗手间。”趁着换场的间隙，路明非说。

    “快到文学社的节目了。”楚子航提醒。

    “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等路明非甩着手从洗手间出来，已经能听到《傲慢与偏见》的配乐响起。

    他迫不及待地跑回西区的座位坐好，上半身前倾，搭在前一排的椅背上，双眸晶亮地盯着正缓缓向两侧拉开的幕布。

    舞台周围是暗的，一束雪亮的聚光灯打在少女的身上，她坐在沙发上手捧着一本书，坐姿恬静优雅，黑发闪闪发亮。

    她简单挽着一个发髻，身上是regency dress，摄政时期的奶白色长裙，特点是高腰方领，露出少女娇嫩的前襟和美丽的锁骨，保守中又透露出几分野性。

    路明非的目光瞬间就直了。

    那束聚光灯下，正坐着他的梦中情人啊。

    陈雯雯穿着白棉布的裙子，坐在长椅的一角看杜拉斯的《情人》，那股一尘不染的仙女气场好像比聚光灯都亮...她的这身装扮让路明非瞬间梦回一年前。

    路明非遥遥地望着，蠢蠢欲动，心里像是有小鹿乱撞...不！是几百头身高两米五的大角雄鹿在他胸膛里豪情四溢地乱跑乱撞。

    随着配乐的转换，其他人陆续登场，18世纪的英式乡村生活在众人眼中徐徐展开。

    “那个穿白裙的就是我们文学社的社长陈雯雯，绿色的是‘小天女’苏晓樯...蓝色的柳淼淼，哦对，师兄你认识她，去年你拉小提琴，她弹钢琴...”

    路明非像是剧中的乡绅父亲班纳特一样，兴致勃勃的向楚子航介绍他适龄待嫁的女儿们。

    楚子航没有搭话，路明非也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正全力盯着舞台，不止陈雯雯，其他几位女生也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好像《西游记》中误入了盘丝洞，有一群人魅腰细的小姐姐围在身边。

    路明非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这是一部全女主的戏该有多好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和伊丽莎白相爱的达西由赵孟华饰演，路明非一想起这件事就火冒三丈。

    赵孟华的运气怎么那么好！

    凭什么他抽签就能抽到达西，出演和伊丽莎白相爱的恋人，自己抽到的就是管后勤的下下下下签！

    关键更气人的是，这两人在剧中还是happy ending式结局，路明非倒希望他们演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结局越悲惨越好！

    他在心里小心眼的想着，舞台上场景变换，配乐声调一转，激昂轻快。

    女生和男生各竖着排成一排，提着裙摆踩着鼓点跳在一起。

    “咦，他们跳的舞好奇怪啊，不是英剧吗，舞蹈不应该很优雅含蓄的吗，怎么这么...这么...”

    路明非想说奔放，但碍于谈话的对象是楚子航，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好暗自咬牙切齿的看着赵孟华，拉起陈雯雯的手，拦着她纤细的腰，两个人笑得热情洋溢，追光灯笼罩在他们身上，好似这是他们两人的新婚舞会。

    路明非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好闷，他想出去走走。

    偏偏这时，楚子航说话了，他只好按捺住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们跳的是18世纪的英国乡村舞，起源于伊丽莎白一世，也称排舞，可以群跳，也可以一人或双人跳。”楚子航解释，“文学社的话剧你没有角色？”

    《天阿降临》

    路明非失望地摇摇头，心说这问题可真够扎心啊，师兄。

    “我负责后勤了，总要有人要留下来管后勤嘛，后勤多重要...而且这里面有很多跳舞的片段，我跳舞很不在行的。”

    去年的春节晚会，他们班跳的就是集体舞，请来教动作的舞蹈老师，一再地摇头说路明非显然属于天生肢体不协调的类型，腿到位了手就出毛病，反之亦然。

    路明非要么干站着，双臂完成优雅的摆动，要么双臂紧贴在裤缝上，双脚才能跟上节拍。

    简而言之，无论怎样看起来都不美观。

    当时路明非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那场集体舞他的舞伴是陈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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