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五百六十四章 通天河!帝朝最后的荣光!
镇辽军合步骑十五万与青州黄天军会战于阴平城下。
此战青州渠帅程元义以黄天秘法引幽冥黄泉,炼百万邪尸,将阴平一地数十里方圆化作幽冥鬼蜮。
幸得燕国公韩绍出手,阵斩程元义,逆转战局。
并以大神通移来大山镇压幽冥,至此以后此山便以阴山命名。
九月二十。
燕国公韩绍亲率三军,于阴山祭拜此战无辜罹难的阴平百姓,历数黄天军入幽州来的一路残暴行径。
当然,吊民伐罪、述说自己的正义性,这些都是自古以来的常规操作。
所有将目光放在此战的有心之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唯一让他们在意的是在这之后的事情。
九月二十一。
阴山脚下,黑压压的镇辽黑甲尽皆缟素。
燕国公韩绍站在那座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之上,再次披上那身久未穿戴的黑色龙甲,没有多说太多的废话。
“乱贼祸我幽州!践踏高门!戮我百姓!致我幽州生灵涂炭、遍地膻腥!”
“今孤欲吊民伐罪、诛讨逆贼,挽我大雍河山于狂澜既倒!”
“何人愿与孤同往?共复此仇?”
话音落下,十余万镇辽将士整齐划一地振臂高呼。
“我等愿与君上同行!共复血仇!”
点将高台之上,韩绍拔刀出鞘,肃杀呼喝。
“既如此!烦请诸君,随孤南下!马踏黄天!”
南下!南下!
顷刻间,黑压压的幽州虎狼裹着飘摇缟素,悍然南下。
一切都仿佛将来某些画面的预演。
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只短短数日便将青州黄天军残留在幽州的残余力量,一扫而空。
夺城十五,之前陷落在黄天军手中的幽州城池,尽皆收复。
在这之后,又马不停蹄杀入咫尺之遥的涿州。
一路攻城拔寨,诛杀黄天逆贼无数。
等到时间转到十月时,原本被黄天之势侵染大半的涿州,便大多重归苍天之下。
而面对韩绍及麾下镇辽军的强大攻势,黄天道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首先便是青州黄天军。
尽管因为阴平一战,渠帅程元义被阵斩、五十万精锐大军全军覆没,整个青州黄天军遭受重创。
但终究还是存留几分底子在。
在不舍涿州这块到嘴肥肉的前提下,转眼便再次聚起一支大军北上。
十月初八,双方在涿郡重镇广阳城外,大战一场。
结果不出大多数人的预料,仓促北上的黄天军又是一场尸山血海的惨败。
期间,燕国公韩绍悍然出手,不但一连斩杀数尊七境真仙,就连那临时接任程元义青州渠帅之位的八境天人也被重创。
要不是黄天三老之一的张宗再次出手,整个青州黄天军怕是要彻底葬送。
“姓韩的那厮,当真是可惜了!”
有在暗中观摩那一战的太乙天君,事后不无唏嘘地感慨道。
凭心而论,黄天三老张氏三兄弟得天地人三才,又有黄天道和八州气运加身,确实远超大多数太乙天君,令人生怖。
可就是这样可怕的实力,姓韩的那厮竟能以合道天人的修为,与之战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这等可怕的天资,着实让人心惊。
要是他日后能够证道太乙,问鼎这人间绝巅,实力又该如何可怕,简直是难以想象。
只可惜这等假设也只能是假设罢了。
天谴加身、劫气萦绕,不死已经是万幸,又何谈更进一步?
意识到这一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则暗自惋惜。
“哎,他这是想趁着如今劫气还能压制,替姬太康多争取一些筹码啊!”
“他姬太康何其有幸,得遇此等孤臣、忠良?”
他们在替韩绍感到不值,嘲笑他的愚忠。
却又不得不佩服韩绍的忠直。
有些人甚至隐隐猜测,或许此子的诞生,可能是大雍两千余载累世气运的最后一次反扑与挣扎。
这才突然降此天赋妖孽之忠勇良臣,想要妄图挽此狂澜于既倒,扶此大厦之将倾。
只可惜大势如此,大雍的命数已经注定。
天要他姬氏亡,也是天要斩此当世骄子!
……
太康六十一年,十月中。
就在镇辽军手握广阳一战的大胜之势,再次南下势如破竹之际,变故突生。
十月十三。
一直没有参与这场战事的冀州黄天军,突然出现在涿州边城。
而这时,一路南下的镇辽军已经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尾随溃逃的黄天道兵直接进入青州。
“君上!冀州那边的黄天军来势汹汹啊!这青州咱们是入还是不入?”
镇辽军中军帐中,气氛有些沉闷。
突如其来的消息,有如一盆凉水将所有军将浇了个通透。
这一路接连大胜积累的激昂情绪,顿时冷却了下来。
看着一众军将愁眉苦脸的样子,韩绍没有说话,而是从军帐中沉默走出。
出了帐门,跨上无所事事的乌骓,缓步而行。
身后一众军将见状,赶忙呼来战马,紧紧跟随。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前行,转眼便来到了阵营的最前方。
望着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那条大河,韩绍忽然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孤的此时此刻,跟之前公冶缙的彼时彼刻,很是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公冶缙那十万禁军面前的那条大河名为济水。
而如今镇辽军面前的这条大河,名为通天河。
此河汹涌,东汇大海。
传闻,上古之时,龙族由此走蛟入海,便可化作真龙,上天听封。
故而才有通天之名。
只可惜此刻的通天河,不但无法让镇辽军通天,反倒是成了阻拦他们进入青州的天堑。
此情此景,还真是与公冶缙当初那十万禁军面临的局势很是相似。
想到公冶缙那一战覆灭的十万禁军,赵牧上前试探着道。
“君上的意思是……要退兵?”
退兵?
废话!当然要退兵!
且不说此河难渡,河上必有陷兵之阵,身侧还有冀州那边的黄天军虎视眈眈。
就算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成功拿下青州,又有什么用?
青州四战之地,黄天道的反扑是必然的。
除此之外,还要防备诸多明枪暗箭。
他韩某人得蠢什么地步,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体面且合理的退兵之法。
所以在面对赵牧这话,韩绍故作沉吟了一阵,面色冷肃道。
“退兵?青州就在眼前!焉能说退就退?”
“都去准备吧,待舟船打造完毕,孤带你们过青州,复血仇!”
听到韩绍这话,一众军将神色几经变幻、犹豫,可最终还是全都抱拳应声。
“喏!”
“末将等谨奉君令!愿为君上踏平青州!”
韩绍见状,不禁有些傻眼。
他妈的!
老子这么蠢的军令,你们这些夯货就没有人出面阻拦一下?
竟然……这就么应了?
看着这一个个的全都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韩绍真是被他们气笑了。
自己这个假愚忠,竟然带出了一帮真愚忠的‘蠢货’。
还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韩绍心里骂着这帮不知变通的夯货,面上却是不加掩饰的黯然。
“此河难渡,孤也知晓。”
“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说罢,有些悲呛地叹息一声。
“只是……孤没有时间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通天河畔,大河滔滔。
更是为韩绍这句‘没时间了’,凭添了几分悲凉哀伤之意。
一众军将听闻这话,再看着自家君上那苍白的面容,无不神色悲痛。
若非是为了避免将士们在无穷无尽的死亡尸海下伤亡惨重,君上也不必出手拍出那两掌,以致于被程元义那贼道算计,以致于如今劫气缠身,自毁道途。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是他们欠君上的!
“君上莫要乱说,君上乃合道天人,寿元绵长,日后定能更进一步!”
“是啊,君上!区区劫气焉能奈何得了君上?假以时日,君上必能消解劫气,重续道途!”
冯参那大嗓门更是嚷嚷道。
“还请君上振作!末将还要追随君上横扫四方,踏尽不臣呢!”
“还请君上振作!”
一时间,波涛汹涌的通天河畔,众将跪伏、声音恳切。
韩绍见状,赶忙上前将他们搀扶起身,神色动容道。
“好!孤听你们的,你们快快起身!”
等到众将起身,韩绍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也是孤自私了。”
“孤幸得陛下信重,简拔孤于草莽微末,屡施恩德,若不能趁着眼下尚有余力时还报一二,孤实在是良心难安!”
“此番一战,明知必是一场苦战,还要累得诸君为孤效死,这是孤亏欠了你们啊!”
众将闻言,赶忙道。
“君上莫要如此说,能为君上效死,乃是我等此生幸事!虽百死亦无悔也!”
说罢,又是一阵叩首。
韩绍见状,连忙再次上前搀扶。
这来回拉扯中,韩绍不禁有些挠头、恼怒。
该死的!
老子戏都已经演到这个地步了,李瑾那老阉货咋还不动弹?
难不成真要渡河打上一场?
已经有些被架起来的韩绍,心中将依旧躲在暗中的李瑾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既如此,诸将听令!”
“五日!五日之后,强渡通天河!”
五日之内,冀州黄天军肯定过不来。
至于说五日之后,要是李瑾那老阉奴再不现身。
他就吐上几口血,直接撤兵。
他妈的,爱谁谁,老子不玩了!
而就在韩绍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如何给李靖他们透露些许口风的时候,却听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燕公!且慢!”
妈的!终于舍得露面了!
韩绍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眉头一拧。
“李中常?你何时来的?”
从虚空踏出身形的李瑾闻言,有些心虚的讪讪一笑。
“回燕公的话,咱家刚来、刚来……”
他有天家秘宝遮掩气息,又有姬氏皇道龙气庇护,别说是韩绍的天人修为,就算是太乙天君也能遮掩一二。
所以他才有自信在韩绍面前遮掩行藏。
韩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已经许久不见的故人,皮笑肉不笑道。
“李中常乃陛下近人、宫中贵人,倒是稀客。”
李瑾连道不敢。
“不敢当燕公贵人之称,只是一直瞎忙,这才没能时常拜会燕公。”
韩绍冷哼。
“忙到当初孤大婚时,连杯喜酒都顾不上?”
李瑾哪能不知道这厮是分明在记恨大婚时,陛下遣人送贺礼的那几名内侍身份太低,感觉自己被怠慢轻视了。
而事实上,这事不但他冤、陛下也冤。
哪是他不想来,又哪是陛下没有让他来?
分明是某人醋海翻天,继而从中作梗,这才没能让他成行。
说到底,这事还是他韩某人自己做下的孽,怎么能怪他跟陛下?
而这时,见李瑾面露苦笑,韩绍心中一动,顿时也想到了什么。
“可是因为……昭阳帝姬?”
可不是!
你韩某人大婚喜庆欢愉,却不知万里之外的神都公主府里,有绝世佳人在为之默默垂泪?
李瑾心中叹息一声。
‘哎,孽缘啊——’
早知今日他就不该将那副美人图留下。
见李瑾微微点头,韩绍面色一滞,本想追问两句姬瞾的近况。
但在考虑到眼下不太合适,故而收起了心思,淡淡道。
“不知李中常今日前来,可是陛下有旨意?”
李瑾闻言,目光从韩绍身上扫过一众镇辽军将,最后叹息道。
“燕公,退兵吧!”
韩绍闻言脸色一变。
“退兵?不行!”
“青州近在咫尺!孤屡败黄天逆贼,将青州逆贼一扫而空,只要过河,整个青州便可尽入囊中,如何能轻言退兵?”
韩绍这话口气强硬,可李瑾又如何能看不出他在强撑?
“燕公,保住幽、涿二州已经是大功一件,你为陛下做的已经够多了,陛下也是感念至深。”
“所以燕公……还是退兵吧!”
李瑾说着,手中现出一道圣旨,道。
“这也是陛下的旨意。”
韩绍闻言,神色怔愣,口中呢喃。
“陛下的旨意?陛下怎能这般糊涂!”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孤就可以替他拿下青州!重振河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口就骂陛下糊涂。
韩绍算是第一人。
李瑾刚要呵斥他,休要放肆。
可下一刻,却见韩绍苍白如纸的脸色,陡然一红。
噗——
一口热血喷出。
这一刻,双目圆瞪的韩绍,演技已臻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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