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流舟江上

(文学度 www.wenxuedu.org)    目旷野兮暗零星，惟月华兮光之魅。

    那昨夜难眠，无法平静。我虽然老老实实地躺着，可那心、那耳朵……不管是听到，也能体会到父母的伤心与难过。

    “仲刚啊，你说这可怎么办？”

    “要不搬走吧？”

    “能去哪儿呢？这是我施家的根！”

    “那我不走，你也不走……我们守着这片土地……可女儿怎么办……我看啊，把女儿送出去吧？”

    “是啊……女儿可不能跟我们一样啊……可是，能去哪儿呢？”

    “去哪……去哪……去投靠我大哥也行啊？”

    “大哥……唉……这么多年了……”

    “没事的……大哥不愿意，还有叔康呢！”

    “那好……收拾下，过个一两天去吧！”

    只听娘小声地说道。

    “嗯……只是我这孩儿……不是常人啊……唉，跟着我郑二……唉！”

    “不说了，快睡吧！”

    刚才自然是爹的几声叹息。再说了，我哪里能睡得着啊！所以那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进入了我的耳里。

    远望波光粼粼，竟是一片好大的湖泊。没有渔帆点点，也没有沙鸥翔集，岸边却是传来阵阵哀嚎。

    “大哥！大哥……我叔康无能啊！”

    “大伯！大伯！”

    叔康的身后跟着个女孩在痛声大哭。

    那岸边的不远处树林，却是新堆起三座土丘。同那其余近百座长满青草的土丘一样，沉默不言，看惯了世间的沧桑。

    “伯强……你这狠心的鬼啊……两儿子也给你害了……你这心啊！”

    同叔康与那女孩一道，还有两个妇人。想来一个是这逝者的妻子，一个自然便是这女孩的母亲。

    忽地那叔康跪到了地上，大声哭道，“想我郑家兄弟三人……大哥强，二哥刚……唉，哪里能比得过……我这小弟叔康啊！”

    哭着，那头直接磕到地上。一下，两下，一连十几个……那周围的密草，层层叠叠，也不知扎根到了何方。可此时都轻轻摇摆，仿佛也痛心着这逝者的消亡。

    这世间的生与死啊，有时竟是这般无情……远在苎萝山中的仲刚，此时却正在砍柴。一块的，是他女儿，那个叫“姝儿”的姑娘，正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砍那丛生的苎麻。

    落花有意，也敌不过这流水的时间。一天也没干什么，同爹去砍了一些柴薪与苎麻，便迎来了这昏沉之色。

    在这黄昏，天边仍残留着不少云霞的时刻，我们就匆匆地回来了。

    一家人围在桌前。爹和我，都盯着母亲看。

    “姝儿，明天我们去放松一下吧！”

    “不去应该去洗苎麻吗？”

    “姝儿，听你娘的！”，爹在一旁把右手指一摆。

    “明儿不洗了……娘跟人家说好了……我们一家人出趟远门。”

    “去哪儿啊？”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秘密”，可我仍旧装得若无其事。

    “去你爹老家……看看你大伯，还有你小叔！”

    “大伯？小叔？”

    仿佛我又是明知顾问，这样娘亲就会深信不疑。

    “走啊，权当陪娘去散散心吧！”

    我点头应道。

    乘船离去，奔浣江而来。阵阵水花，泛起多多，偶尔白浪翻涌，也是不绝于耳。

    这一程之中，却是显得沉默。我想，我大概就是不祥之人，才害得父母如今的这般苦楚。待等会回来的时候，我就告诉她：

    娘，我长大了，想嫁人了。找个好人家，再嫁得近一点。这样，有时还能时常来看看你。如果地北天南，我死也不会去得……

    这样想着，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遥看，有处岩洞，水流显得湍急一些。

    船家放慢速度，仍那船顺势前行。慢慢地靠近了那岩洞，左右调整，倒也顺利地穿了过去。

    “还有多远？”

    “也快了，不过……”

    “怎么了？”

    “施家姐姐，去那贾儿洼……这有浅滩……这你看？”

    “过不去，我们就下来走吧……反正也快到了！”

    那浅滩之上残留着不少积水。走在上面，一步一脚，留下的都是坑坑洼洼。那留下来的足迹，不一会就渗透来水。

    又是几次水浪席卷，便能恢复到那本初的样子来。仿佛我们几人从未踏过这片滩涂，在那漫长的历史之中，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一抹……可那却长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那是父母为了我而奔波的足迹，为了这个女儿所做的一处难忘的情景……那就是爱！让我心灵所颤动的爱！

    “月露兮出东方，残霞兮潮海生。”，也不知会诵出什么动听的句子，谁想竟能脱口而出……是这么一句。

    “哈哈……我家姝儿还成才女喽！”

    爹喜笑道。

    “那还用说吗……肯定啊，能找个好人家！”

    娘也在一旁，不由得笑了。

    我继续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似乎是份不舍之情吧！

    便不禁地转身看向远方：苎萝溪已经离我远去了。江上却是少有船只，不觉竟有些孤单。

    继续南去，渐渐视野宽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色。挺拔大树、低矮灌木……交相辉映间，满眼都是说不说的绿。

    绿的坦荡！绿的，生机盎然！

    顺着那黄泥道上，时不时有阵清风。给累得满头汗的我，一下子提起股神。可惜这清爽，若有若无，让我一路上常常失望。

    “前面那村子，就是我的家了！”

    爹有些激动地，朝前晃手摆了摆。

    这就是爹童年的回忆啊！此番一别十几年，可是“朝思暮想”、“夜夜难眠”？

    那份思念，幼年的我是体会不了真切。

    然而——

    那三五年之后，我流落异国他乡，却更是两泪纵横，泣苦不止啊！

    思念，正是这世间最令人痛心的“毒药”！

    只因有时候，这一面竟是永远！

    “姝儿……姝儿，你走快一点啊！”

    娘在前头呼唤着我的名字。

    而我却像愣住了一样。那前世的记忆中，关于这段历史上，还记载着一个人的名字——“郑旦”！

    难道我是郑家的女儿……“郑旦”？还是……

    此时的乱想，全被娘打乱了。她拉着我的手，快走着去追上前面的爹。

    “仲刚……你慢点！可等等我们……”

    我们继续走着。

    我想，我哪里能配上这“貌美”二字呢？

    或许真正的“郑旦”就在前方！文学度 www.wenxuedu.org